地震时 我在和导演系系花滚床单

每年的5月12日，人们大多会记起2008年那场撼天动地的地震，带给每个四川人的灰色记忆。

　　就像，我仍然会想起那一年，我和你在余震中的相互依偎。

　　2008，我们经历了512汶川大地震。

　　2008，我认识了PUA这门学科;

　　2008，我遇见了小雨。

　　

 

　　01

　　也许在2017年，你早已对那些五官相似、打扮相似的锥子脸网红麻木，

　　所以，你一定不会忘记，当年你和校花，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的那种心跳和窃喜。

　　这种感觉，同样出现在2008年1月的某个早晨。

　　在电视台实习的我，正在默默的剪辑节目，

　　这时，小雨跟着我的老师，走进了办公室。

　　高挑的身材，长发披肩，娟秀的鹅蛋脸，水灵的大眼睛，甜美的笑容。

　　我承认，当时的小雨，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当天，我俩一起跟着老师外出摄制节目，

　　我开着车，频频向坐在后排的小雨搭着话，

　　老师时不时从副驾驶对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雨是北京广播电视学院导演系大三的高材生，

　　这个学校如今已经改名中国传媒大学，是国内最好的广播电视学院。

　　她身为导演系的系花，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努力得可怕。

　　大学的每个假期，她都在不同的电视台实习，

　　大一大二的时候，她已经在央视、湖南卫视有丰富的实习经历，在学校导演了好几部小电影。

　　当天，是她回成都过寒假，到电视台实习的第一天。

　　节目摄制过程中，小雨说，真冷啊，这个天喝一碗鸡汤该多舒服。

　　当天下班后，我神秘地对小雨说，走，我带你到电视台附近档次最高的酒店，喝鸡汤。

　　——那天，累坏的我们，来到附近小区里的一家老字号的“鸡汤饭”，吃了足足四碗，消费二十块钱。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那个还不知道PUA是何物的我，做了一件极为正确的事情。

　　试想，无论是在学校，还是任何一个小雨实习过的电视台，小雨这样的女生不要说想喝鸡汤，就算想摘天上的星星，也会有男人带她去完成。

　　而如果我也这么做的话，那我无疑也自动站入了跪舔者的行列。

　　而带她去吃鸡汤饭，现在看来真是一个巧妙的选择。

　　既表达了我对你有关心，又加入了我自己的意见，价格便宜，但却美味独特的鸡汤饭，不仅没有过多的暴露需求感，还给了女生特别的体验。

　　一顿鸡汤饭，拉近了我俩的距离。

　　同在一个组，我俩工作合拍，对电视节目的理解也互相对味。

　　我们都爱看《沉默的羔羊》《辛德勒的名单》这样的老电影，

　　我们都爱听 Beatles、Carpenters这些老式乐队的音乐。

　　我会弹着吉他，给她唱《小宇》，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莹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不管未来会怎麽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不管结局会怎麽样

　　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她会像个小学妹一样花痴的看着我，

　　然后任我轻摸她的头。

　　我们越来越亲密。

　　

 

　　02

　　在电视台，充斥着各种关于收视率、资源、编制、政策的竞争。

　　当然，还有女人。

　　对一个实习生而言，如果有机会和总编、制片人，或者台里的老员工拉近关系，对今后能否在和其他实习生的竞争中拿到正式编制，是非常关键的。

　　而一个漂亮女人，和上司拉近关系的最简单方法是什么呢?

　　男老师睡实习生，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所以，像小雨这样的美女，成为大家眼中的一块肥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偷偷约她看电影的，

　　有每天都故意让她去帮忙出演角色趁机接近的，

　　还有给她发短信约她出去单独旅行的，

　　甚至还有明确给她暗示，可以帮她搞定台内正式编制的。

　　而我这个实习生呢，只会给她讲段子，带她吃五块钱一碗的鸡汤饭，和各种街边宵夜烧烤。

　　这让我感到很无力。

　　一天下班后，我故意问小雨，我看闵制片对你挺不错的呀，应该会推荐你留在电视台吧。

　　小雨诧异地看着我，说，对啊，他昨天还约我去自驾游呢，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呢。

　　我心里不爽，却故作平静地说，去啊，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美意。

　　小雨盯着我，突然笑出声来，哈哈，你一本真经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我仍旧没有表情，说，你想多了吧，我是真心建议你去。

　　小雨笑盈盈地说，好吧，那我……

　　她话说到一半，我转身吻上了她的嘴。

　　03

　　我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小雨是成都人，父母离异，自幼跟着父亲生活。

　　她父亲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经常在全国各地飞。

　　从高中开始，小雨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家境优越的小雨，梦想是到美国去拍电影，成为梅雅·黛伦、张艾嘉那样的女导演。

　　所以，当年高考600多分，可以报考北京大学的她，却毅然选择了北京广播电视学院。

　　在北广读完大学后，她不会留在国内，而是会争取去美国留学的机会。

　　尽管我心里很佩服，但我表面上却开玩笑地说，

　　你野心可真大，我俩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以后你成功了，别忘了我这个老相好啊……

　　我内心隐约觉得，我和小雨的生活，其实是沿着两条轨迹前行的。

　　我即将大学毕业，我的短期目标，

　　首先是通过实习在电视台留下来，成为一名编导，每个月能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养活自己。

　　小雨，却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去国外实现自己的梦想。

　　

 

　　情人节的晚上，小雨带着我来到她的家里。

　　她说，那天他父亲在外地出差，不会回家。

　　我们手牵手去超市，小雨为我选好了牙刷、毛巾，

　　我则选好了避孕套。

　　我们有仪式感地为第一次做好了准备。

　　正当我俩在小雨卧室激烈的热吻，却听到了大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小雨她爸日程有变，提前回到了成都。

　　第二天，当我俩回想起昨晚，我趁她爸去洗澡，踮脚从卧室穿过客厅，慌慌张张冲出大门那副画面时，两人都笑弯了腰。

　　我们的第一次，因为这个小插曲，被搁浅了。

　　04

　　我和小雨的亲密关系，自然逃不过电视台那一双双盯着她的眼睛。

　　令人瞩目的年轻漂亮女实习生，竟然被一个男实习生给把了，

　　我非常明显的感觉到，来自台内其他男人的敌视。

　　我的选题开始无故被否，原本对我青眼有加的制片人开始对我摆起了臭脸，

　　一些老编导、老摄像对我说的话里充满酸味和打压。

　　嫉妒心，可以摧毁一切，我内心在暗笑。

　　我无所畏惧，和小雨手牵手出现在办公室，正视着他们的目光

　　——事实上，我脑袋里这样想过，却并没有这样做。

　　我承认，当年的我并不够勇敢。

　　我意识到，当你不够强大，你很难扛着所有压力去拥有一个优秀的女人，

　　在22岁那年，我也并不确定，一段感情，和我在电视台的前途相比，我更倾向于哪一个。

　　我也不懂得，应该如何去处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也许，我会选择向人性的劣根性认低头，包括其他男人的，也包括我自己的。

　　我开始刻意地和小雨保持距离。

　　寒假结束，小雨将回北京上学。

　　在机场，她问我，我们还会见面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她深深的一吻。

　　也许这就是告别吧，我想。

　　05

　　那个年代，没有微信，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手机更没有强大的拍摄功能。

　　小雨回学校后，我们只是偶尔互发短信问候。

　　而我，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电视台的正式编制。

　　随着工作越来越忙，我和小雨的联系越来越少。

　　正是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了PUA这门学科的存在。

　　年轻的我，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我熟读迷男方法，M3模型了然于胸。

　　我白天拼命拍东西，拼命工作，

　　晚上则战斗在成都盛极一时的少陵路，和形形色色的女人发生着一段又一段故事。

　　而我和小雨，就像彻底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06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改变了一切。

　　它不仅给四川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更让每个活着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我每天清晨奔赴各个灾区摄制节目，晚上回到我独自居住的家里，静静地弹着吉他。

　　我半夜，总是被余震惊醒，然后跟着惊慌的人们一起泡到街头，听漫天吹来吹去的狂风。

　　白天高强度的工作，和夜晚随时高度集中的精神，让我疲惫不堪。

　　震后第六天凌晨，大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是拖着行李箱的小雨。

　　你不是该上学么，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吃惊地问。

　　小雨说，地震发生后，我突然想成都了，就买机票回来了。

　　我说，你应该先回家去看看你爸。

　　小雨说，可我现在就想见你。

　　那夜，我和小雨在余震中拥抱着，纠缠着。

　　我本以为，我俩已淡忘了彼此。

　　可真正见面，才发现思念早已决堤。

　　这是我们迟来的第一次。

　　我俩彻夜未眠，偎依在一起，看她在学校导演的纪录片，

　　她指着电脑里的每一张照片，一边给我讲自己成长的经历，一边述说离开成都后对我的思念。

　　我轻吻她的脸颊，跟她分享，地震后的所见所闻，我在灾区看到的那些，让我无法忘却的人和事……

　　这次我决定，要紧紧抓住小雨，不再放手。

　　07

　　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家中，

　　小雨却已经不在了。

　　房间空空荡荡，餐桌上的一张纸条格外醒目。

　　“Dear Paul

　　我曾问自己，你是我留在国内的理由吗，

　　Aisen，是肯定的。

　　可是，我经过煎熬的权衡，却又不那么确定。

　　若我真的放弃我的理想，留在国内疯狂地爱你，真的会让你快乐吗?

　　也许你说得对，我俩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目标和生活方式，我没有权利把这

　　一切强加给你。

　　就像，我完全能够理解，当初你为何会疏远我。

　　谢谢你，没有让我在国内留下的最后的遗憾;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这次回成都，我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

　　当你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已经飞往美国，开始我的留学生涯。

　　祝福我吧。

　　我爱你。

　　Yours 雨 ”

　　

 

　　时间，逐渐冲淡了人们对地震的记忆，似乎也冲淡了我对小雨的牵绊。

　　在电视台，我早已不是那个稚嫩的实习生;

　　工作之余，我是一名PUA。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走遍大江南北，我到香港旺角的茶餐厅发呆，到上海的石库喝最苦的咖啡，到苏州阳澄湖边吃螃蟹，到台北仁爱路的牛肉面馆大快朵颐。

　　然后，在我所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认识一些女孩，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深夜，我仍然会看着小雨的照片默默发呆，我默默地问，

　　你在国外一切顺利吗，有机会拍自己的电影吗，那里有好吃的鸡汤饭吗。

　　原来，新的生活再多精彩，画地为牢的旧思念也并没有减少。

　　原来，PUA教会了我如何去追求爱，却没有教会我怎么去遗忘。

　　08

　　2015年，西雅图班布里奇岛海边。

　　我没有想到，我和小雨，还有见面的那一天，

　　七年后，我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翩翩少年，她也不再是那个长发女孩。

　　只是，她的笑容依旧迷人，和她身边的美国丈夫、混血小女孩的笑容一样灿烂。

　　这就是她的生活吧。

　　我也由衷开心地微笑着。